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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残疾人需要学习和就业
             
                    费孝通

  对待残疾人的态度是测定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标志。歧视甚至虐待残疾人是不文明的行为。社会越发展,残疾人受到社会的待遇越公正和优厚。我们是个古老文明的国家,自古以来,养生送死都包括残疾人在内的。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,政府和有关部门,对残疾人的就业、生活、升学等问题在政策上采取了种种措施,民政和劳动人事部联合发出了安排残疾人就业的通知。这些不仅使残疾人的生活福利有所保障,也表明了我们社会主义的精神文明已在日益提高。但是不文明的行为在我们国家还不断发生,残疾人的学习难和就业难的问题还值得我们重视。
  首先我们必须认识到,给予残疾人公正和优厚的待遇不仅是对残疾人本人的同情和扶持,而且是个有关社会共同的福利问题。一个残疾人由于受到歧视而得不到学习和就业的机会,他们就成了需要社会来养活的人,不论这个责任是落在什么人身上,总是社会的负担。在当前我们的社会里,养活残疾人的责任一般是由家庭负担的。一个残疾人经常会使一家人受到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压力。这种压力可以影响一家人正常的、愉快的生活,又转而影响这家人所担负的社会工作。这笔社会的损失事实上是很大的。如果残疾人都能自食其力,并对社会作出贡献,对社会来说,也就是转亏为盈。这不是件大好事么?
  残疾人能不能自食其力,并为社会做出贡献呢?除了少数残疾程度严重者之外,都可以做到的,但要有一个条件,就是社会上给他们适当的学习和就业机会。所谓残疾人绝大数只是体质上有部分的缺陷。由于体质上部分缺陷,对某一些工作缺乏必要的能力,比如由小儿麻痹症引起的腿部和脚部的变形,不便于正常的走动,又比如由于各种原因而丧失了目力成为盲人,看不见形象。残疾人确是不能像正常的人一样做各式各样的工作。但是跛瘸的人和盲人并不是什么事都不能做。只要能扬长避短,他们能做的事是极多的,而且常常因为身体上有缺陷而锻炼出坚强的意志,在社会上作出杰出的贡献。
  在我熟悉的人中就不缺乏这一类的事例。我的老师潘光旦先生在中学时代因病动手术,割除了一条腿。当时他在今清华大学前身清华学堂里肄业。学校当局并没有因为他缺了一条腿,让他退学,剥夺他留学进修的机会。他撑了两根拐杖继续学习,取得了优异成绩,成为一代有名的学者。我有两位朋友都是因患小儿麻痹症而跛瘸的,两位都是当前知名的学者,一是华罗庚同志,一是翁独健同志。华罗庚一生的事迹,很多人都已知道。翁独健同志从他的名字上就可以知道,他从小就是两腿不平衡的,他对蒙古史的研究作出了贡献。国外的事例更多,伟大音乐家贝多芬留下来的许多名曲是在他丧失了听觉之后创作的。美国有名的总统罗斯福是个患小儿麻痹症的残疾人。
  为什么这些残疾人能对人类、对国家、对社会做出贡献呢?那是他们没有因为残疾而被剥夺学习和就业的机会。残疾人一旦获得了适当的学习和就业的机会,常常因为他们由身体的残缺而锻炼出来的坚强意志,取得比一般身体正常的人更好的成绩。他们所取得的成绩,受益的不仅是他们自己,而且是社会上其他的人。如果歧视残疾人,不给他们充分的学习和就业机会,也就会大量埋没和浪费一个社会的劳力和智力资源。
  当然要发挥残疾人的聪明才智,把他们和一般人一样对待是不行的。盲、聋、哑人的学习需要特殊的感觉符号来代替语言。要使他们成材还得充分利用残疾人的特长,比如历代都利用盲人听觉的发达而授予他们有关音乐的训练等等。总之,对残疾人要有一套特别的学习内容和学习方法,并且要发展特别能利用残疾人特长的职业。所以在解决了歧视残疾人的思想问题后,还要跟上对残疾人采取特殊扶助措施,使得残疾人能和非残疾人一样对社会作出贡献和享受社会的福利。这些在社会主义社会里是应当能够做得到的。现在我国对残疾人的学习和就业问题已经开始受到重视。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宣传这种精神文明,帮助那些觉悟不够的人早日改变他们的歧视残疾人的落后思想,使那些阻碍残疾人享受到一般公民的权利的现象早日结束。
  (原载《三月风》1985年第5期)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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